
青春的信札
BY 小雨

坐在凉凉的地板上,我打开齐肩的抽屉。
抽屉很整齐,却很沉。像背负着生命不可承受的重量一般。
干净的本子,被包裹在透明的袋子里,隔了一层膜,便触不到它们的温度。但是看着它们,就觉得美好。
环视抽屉,发现了一个鼓鼓的包裹,当我触到它的时候,我便马上记了起来。
是一包信。厚厚的,伴着纸张特有的味道和微微陈旧的气息。
随手抽出一张,熟悉的字,亲切的昵称。专属她叫的昵称,已经被遗忘了很久了吧。
多久没有通信了呢,2年多了吧……2年。好久。好久。。。关系,早就淡了吧。忘记是她没有回信还是我没有书写。
我抬起头,让视线暂时脱离从前那些凌乱的记忆。
棉絮般的空气,压抑地让人窒息。
我开始怀疑青春,到底带给我们什么。
幻想,成长,伤痛,死亡,抑或,回忆……
想着自己也快踏入成年人的行列,走向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不免觉得有些哀伤,又有些自嘲。曾经多么多么想快些长大,一个人住,自己依附自己活着。但在后来的很多日子里我开始明白梦想是美好的,可也是不切实际的。所以,当很多人再问我以后想做什么的时候,我摇头。不知道……其实,真的不知道,从来都没有好好考虑过这些,只记得幼儿园时在老师的催逼下写了以后想当医生。爸妈看过后告诉我当医生很辛苦,读书可能就要读到26岁。好吧,我可不想把自己浪费在无穷无尽的福尔马林气味和血的腥味里,也不想耳边尽是哭闹和呻吟。于是,就连这个被逼迫的梦想都被扼杀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到底,为了什么活着……到底,要的是什么……
这3个问题仿佛是无底洞,扔下的石子怎么都听不到回音。
或许知道答案,比不知道更来得绝望吧。
那,便让它们沉寂罢……
我抱着信札,仿佛抱着救命稻草一般,对于从前的记忆,也只有稚嫩的文字,才能记录罢……
假如让我说下去
By ciongie

若是让我这样记忆力不好的人回想,还是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李岳的情景的。他站在我们面前紧张的等待提问,而我好像一直在笑,觉得那些大一的孩子被这样一个小小的广播台招新面试搞的这么紧张实在是很有趣,好像去年那个紧张兮兮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后来说起来招新,李岳瞪大眼睛说:“你那时候板着脸很可怕。”这可跟我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想来,大概每遇到一个重要的人的最初,记忆都会跟对方的不一样吧。比如我跟王猪彼此记忆里的与对方的相遇,完全是两个版本。
已经不记得是怎么熟悉起来的了,部门里新进来的人里,只有跟李岳熟,不过也仅限于偶尔短信以及每周一起吃顿饭而已。每周二例会结束后,李岳跟我会一起去堕落街里的一家店里吃面,偶尔换成喝粥。李岳号称自己是宅男,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大多在交流动画以及音乐。他经常把他的音乐资源拷来给我,我偶尔给他一些我喜欢的音乐。一般要是时间充足,吃完饭我们会一起去学校的书店看看,多数时候只是看看,不会买什么书,然后说再见。假期的时候李岳邀请我一起去看漫展,我以“懒得出门,宅是我的生命动力”为由拒绝了。
自从李岳知道自己比我大一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学姐前学姐后的叫我。我每次都拿这个来逗他:“快叫姐姐!”“不叫。”他的表情总是很好玩。大概一直是这样子的相处,每周因为部门的例会会见一次,一起吃饭,说话,去书店,然后说再见,有时候会带上装满音乐的U盘给对方。偶尔在学校里遇到了也不过是打声招呼就继续跟身边的同学说话去了。
等到这样一学期的日子快过完的时候,部门里的男孩子们例会后谈话时问到彼此是否单身,我才知道李岳原来一直单身。“怎么不找个女朋友啊?”我眯着眼睛瞅瞅坐在对面吃面的李岳,心里猜想这家伙不会高中时候暗恋哪个女孩子到现在或者对高中时的女友恋恋不忘之类的吧。李岳抬头很认真的盯着我看了一眼:“没遇到啊。”“喜欢啥样的?我给你物色物色~”“好看的,长发,性格安静点……”我暗暗地对比了一下,这不完全跟我相反么,不规律的作息导致的黑眼圈,长但是枯黄毛躁的头发,人前超级爱闹爱抽风的性子……
“我有一高中同学,也这学校的,大一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吧,她挺符合你的标准的,不过她不宅。”李岳大概没有想到我这么快就想到了合适人选,表情有些呆滞。行动派的我不久就约了同学跟李岳一起出来吃饭,作为介绍人,我比李岳还仔细地观察自己同学。恩,大眼睛,五官精致,皮肤很好,头发乌黑柔顺,娇巧型的身材,看上去乖乖的惹人疼,真不错。可是李岳却完全无视我眼神里的暗示,一点都不积极表现。那顿饭之后李岳说没感觉,这事就算了。我的三分钟热度一过,就没再关心他的单身与否。日子又回到了每周见一次,一起吃顿饭的轨道。
那时候稍微有点打动我的是李岳借《空之境界》给我,两本书,给的时候叮嘱了我一下书里有两种书签。我突然发现这个男孩子原来是个细心的人,挺不错的。虽说那书我看到最后也没怎么懂到底在讲什么,不过倒是记住了李岳的细心。后来某次吃饭的时候说到了魔兽,李岳鼓动我说玩吧玩吧,我可以带你。于是我就真的去买了点卡,开始玩魔兽,不过因为上网的时间不一样,我课少很闲他课多学校里又没电脑,我们一起的时间不多。所以常常有打电话给李岳问路的时候,甚至有次他跑到楼下等我,细细地跟我讲了怎么从一个城里走出去。
不知不觉,我大三,李岳大二了。大三的十一假期,李岳说十一江滩那边有烟火,一起去吧。我撇嘴,表示没兴趣。结果一向不多废话的李岳却啰嗦起来,他说你太宅了你天天哪都不去的你肯定连现在几月几号都不知道吧你不能这样下去你得出去转转等等等等,说了一堆话总之就是要我一定得去。而我张张嘴想辩驳一下今天周三是几月几号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不知道日期,于是答应了李岳。
等到去到江滩那边的时候我傻了眼,人山人海啊,怎么就这么多人呢。我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了,狠狠的瞪了眼李岳,他表示无奈。我说这么多人,我们找个地方吃个饭然后撤吧,烟火啥的就算了,李岳却不答应,一把拉起我往人群里走。被牵起手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秒钟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我死命的想要挣脱李岳的手,他却握的更紧了,理由是你这么路痴一会跟丢了我上哪找你去啊,你就老实让我带你走吧。路痴这俩字一出我就败了,看看这人山人海的架势,估计就算李岳牵着我,指不定啥时候人群乱点我就彻底迷失了,只好任由他牵着我走在人海里。说实话,那晚的烟火啥样我记得不清楚了,回想起来只有走路以及看烟火的时候紧紧牵着我的李岳的手。
十月底,跟黄辛分手的那天降温,很冷很冷,我走在街上觉得内心凄凉无比。打电话给王猪的时候她还在睡觉,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嗯?”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我说今天天气真糟糕冷死了你啥时候有时间啊咱好久没见了你别忘记了姐姐我啊约个时间咱聚聚,她在电话那头嗯嗯嗯的,显然没睡醒,于是我说你继续睡吧就挂了电话。翻了翻,钱包里居然只有一块五,这是怎样的凄凉啊,老天。在确认了这是真的凄凉不是我的幻觉之后,我坐在路边点了根黄鹤楼,慢慢地翻手机的电话薄,看到李岳的名字的时候心里一顿。犹豫了一下最后按了呼叫键,“喂?蔡蔡啊,什么事?”,听到李岳声音的瞬间我发现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了,该死。我控制着不知道因为冷还是因为哭而有些颤抖的声音说我在鲁巷这边我没钱坐车你可以来接我吗?李岳说:“好。你找家M或者KFC坐着等我吧,今天挺冷的,小心感冒。”
挂了电话我呆呆的坐在路边继续抽烟,心里想着黄辛你个白痴若是你现在打电话给我我就原谅你,然则这样自我欺骗的想法自己都能看穿。虽然还是喜欢他,可是清楚地看的到这段感情真的走不下去了,到最后除了说分手,两个人连其他任何多余的话都不想说。抽到第五根烟的时候,李岳到了。我猜我当时肯定红着眼眶样子相当凄凉,以至于李岳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大概被从来没看到过的我那样子的状态吓到了。“蔡蔡,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李岳递给我一杯外卖咖啡之后陪我坐在路边,许久之后问到。“分手了。”热咖啡流过的地方觉得温暖,李岳的外套也很温暖。之后我们都不再说话,我抽完了一盒烟,站起来拍拍裤子,说我们回去吧。
那天,李岳带我回学校,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店里点了面,等面的时候我说我想喝奶茶,李岳就跑去买。拿到手里的是大杯的咖啡奶茶,加冰不要椰果,我再次红了眼眶,那是黄辛最喜欢喝的奶茶,跟着他一起,我也喜欢上了这样喝。李岳居然记得我爱喝这样的奶茶,虽然我只在某次跟他一起吃完饭之后兴起跑去买了一杯,跟他说了句这是我最喜欢的奶茶。“你知道么?我后来其实不喜欢吃这家的面了。”我看着外套给了我自己只穿着T恤有些冷的李岳说了这样的话,他有些愣住了。大概因为觉得我喜欢所以每次都来这家店吃面吧,而我一直以为他喜欢所以从来都不说后来我不喜欢这店里的东西了。这样子真是别扭。
那天之后我恢复了往常的懒散模样,黑眼圈继续存在,头发继续枯黄毛躁,上课,下课,战山口,跟寝室的人嬉笑怒骂,周末的时候一个人在寝室宅。周二例会的时候还是会见到李岳,还是会一起吃饭,还是吃面。他还是不愿意叫我姐姐,还是会推荐我看很多很多的动画,还是会跟我耐心的讲魔兽里的某个任务该怎么做。
王猪问我,黄辛跟李岳,你喜欢哪个,我说我都喜欢。她对我翻白眼:“你能不能别这么坦白啊!”我说我就这样啊,人得对自己坦诚。王猪对我的突然文艺调调或者抒情起来显然是相当习惯,只是这次她没做出受不了了要把我轰至渣的样子。她很严肃的说:“那你要怎么办?”我说:“忘了黄辛,李岳只是弟弟。”王猪一副深深被我打败的表情:“你呀,什么时候可以多爱自己一点呢”我拿眼斜她:“我哪里不爱自己了,不过说真的,一世的朋友胜过一时的爱人。”
大三结束的时候,我退了广播台,在我终于不用别人提醒周二自觉去开例会且不迟到之后。其实有点遗憾的,因为这样一来,跟李岳好像就没啥交集了。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也好,总觉得他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样的乖男生跟我有些格格不入。他该有个好看的,长发的,安静温柔的女友,不是我这样捉摸不定的暴躁女。退部之后,真的没怎么见李岳了,平时上课的地方不一样,出没时间也不同,他又常常回家,所以基本上遇到的概率很低很低。
“是蔡蔡么?”某天山口里跳出来陌生人的这样一句话让我有些恼火,正砍怪呢,谁这么会挑时间来说话?我简单的回了个,是。“十一那天是李岳生日来着他不跟兄弟们一起出去吃饭喝酒一定要跟你一起去看烟火他喜欢你啊可是连说都不敢说现在更是连短信电话你都不敢兄弟们看着着急就派我来跟你说说”,正在专心打怪的我被一下子出现的这么多字吓了一跳,看完了之后,我呆了很久,完全没注意到游戏里的人物已经被怪围死。
叹气,怎么该来的还是来了啊。我点了根黄鹤楼,蹲在椅子上默默的想了很久,其实想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该想想。隔天我约了李岳出来,说是补送他生日礼物。礼物其实很简单,是一个魔兽里集合石模样的软陶钥匙吊坠。我说,你看这个吊坠可爱吧是软陶哦我捏的你敢说不喜欢我就把你打到残废这个是集合石呢以后不管我们在哪里都可以集合到一起战翻全世界。我说,我觉得有你这样的弟弟真幸福。要是王猪知道了我说这样的话,肯定会鄙视我这改不掉的口是心非。可是我真的把那样的话说出口了,完全不顾听到这话的人会是什么感受,我想我真是个渣。李岳接过那个集合石就把它系到钥匙扣上了,笑着说很喜欢这个礼物。
对不起,我不能回应你,我怕破坏了现在会失去,对不起,看到你眼神暗淡的笑我觉得很难过,对不起。那之后李岳开始常短信我跟我瞎掰,或者没事的时候打打电话说些琐碎的话,听我讲些好玩的事情,笑我路痴或者呆,鄙视我的智商等等,也开始叫我姐姐。比我大一岁低我一年级的李岳最后终于叫我姐姐了,可是怎么听起来跟最开始的那么不一样呢。
后来我毕业了去了北京,李岳留在武汉找了份不错的工作,我们还是常联系,QQ,MSN,短信,电话,魔兽。冬天的时候我一个人回了趟武汉,兴起的时候去了学校的堕落街,意料之外的看到那家店还在,老板居然还记得我,以及我喜欢在面里放包菜而不是一般人选择的青菜。我开心的把这个发现短信告诉李岳,不久之后我们就一起坐在那家店里吃面。我看到他钥匙扣上还挂着那个集合石,只是颜色没有以前的好看了。我笑他乡土,这样的东西挂这么多年,他笑笑不说话。
“我还记得你说不管在哪里我们都可以集合到一起战翻全世界”,这个签名李岳挂了很久。而我的签名万年不变的是,“假如让我说下去”。 |